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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雨夜送我回家的女孩,孤身一人离去

手机游戏库 2022-11-24 18:38:01 游戏解说 55 阅读




本期故事关键词:雨夜

也许我还不懂得爱吧!我完全想不到,那个只身一人回去的女孩,心里会有怎样的遗憾和感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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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九林场位于黄陂罗汉镇合丰乡的快活岭,之所以取名“九九”,是因为公社林场建立的那一年,正好也是毛主席去世的那一年,他是1976 年 9 月 9 日逝世的。给林场取这个名字,就是为了纪念毛主席。

当上国营林场的职工,是我走出徐州村的第一站,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。我从田垅的儿子,变成了森林的兄弟。

山林里常常下雨。

雨来的时候,绵绵不绝。如果遇上狂风暴雨,整座山林都像在哭泣,呜咽着,号啕着,惊心动魄,身处其中的人,都在经历着从听觉到体感的刺激,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每到这时,哨所所长就非常紧张,担心发生山洪。

但多数时候,山里的雨是仓促的,也是点到为止的。平原上悠闲的云雾,到了山里就变成了急性子,从山脚盘旋着急促地升腾,不一会儿就溢满整个山谷。山雨欲来风满楼,呼啦啦的疾风灌满了林场每一座房屋。不一会儿雨点啪嗒而下,像筛豆子一样噼里啪啦,密密麻麻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。下大雨出不了工,大家在房里也很无聊,昏昏欲睡。


-2-

但下着大雨的那个深夜,一阵急促的拍门声,让我们睡意全无。

快活岭脚下是乐八塆,住着八个塆子的村民,都姓乐。那天深夜大雨,其中有一个塆子遭遇了山洪,有户人家的房子被大雨浸透,突然倒塌,有个村民被压在废墟里,昏迷不醒。他女儿冒着大雨,冲到林场来求救。

师傅得知这个消息,二话不说,叫上我,背着药箱就出了门。

雨水冲刷着浑浊的泥浆,在我们的脚边流淌,眼前的房子半边已经垮塌,而受伤的村民被邻居救到家中,铁青着脸,一动不动。“朱师傅,您快点救救我爸爸!”那姑娘在旁边又怕又急,已经哭得满脸泪痕。师傅没回话,走到床前,解开伤者的上衣,先做了人工呼吸,然后掀开药箱,拿出定心针,一针扎下去,过了一会儿,伤者睁开了眼睛,虚弱地呼吸起来。

伤者叫老乐,师傅从鬼门关把他拉了回来。

后来一段日子里,师傅都会抽出空闲时间,上门给老乐疗伤看病。每两天换一次药,用的是我们林场种的三七。师傅摘回新鲜叶片,捣碎,敷在老乐的伤口上,并用三七和其他治疗跌打损伤的中药材煮水喂服。

在林场,师傅除了采药,主要工作还是在种植、培育等方面,但我知道,他骨子里有一份行医济世的情结,如果可以选择,他一定会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个医生。给老乐治伤,一方面是出于对老乐负责任的心态,另一方面,师傅大概也是听从了治病救人的天职召唤吧。

我师傅接骨损、治跌打损伤的功夫是祖传的,而且研究颇深,在师傅和我的精心治疗下,老乐三个月就可以下床活动了。

“朱师傅妙手回春”的事迹,在整个乐八塆传开了。方圆几十里,只要有跌打损伤,村民不去医院,直接来九九林场找朱师傅治疗。师傅一治一个准,帮不少人解决了疑难杂症,感恩的锦旗挂满了哨所。这里不像是林场的哨所,更像一座医院,进进出出的都是病患,师傅也忙得不可开交。

县里领导知道这件事后,在县医疗大会上表扬了我师傅,报社记者知道了,也都赶来要求采访。师傅成了林业战线上的新闻人物,是治病不要钱、不收礼的活雷锋,但他还是一副温文尔雅、不急不躁的样子,采访结束,送走一拨又一拨人之后,他披衣回屋,片刻之后,悠扬的琴声又传了出来。

跟在师傅身边的我,无疑成了最受益的那个人。在林场工作的日日夜夜,虽然辛苦,可是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,我在师傅的指点下,不仅学会了种植中草药,还学会了识别上千种中草药,记住了很多中药的配方,学会了接骨疗伤。

人生总是有许多意外的收获,有些本事虽然当时说不清有什么用处,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能派上大用场。跟着师傅,耳濡目染,我的医术也日益精进,后来还成了帮我躲过人生劫难的一剂良方。


-3-

那场雨,也让我认识了那个叫作乐小玲的姑娘。

林场附近有许多村庄,村民祖辈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靠林吃林,他们纯朴、勇敢、善良、好客,逢年过节总邀请我们去吃农家饭。老乐更是把师傅和我视为他的救命恩人,隔三岔五就来林场找师傅,邀他去家里做客。

老乐家有一儿两女,儿子常年在武汉做建筑工作,大女儿乐小玲随父母在家务农,二女儿在学校读书。小玲和我年纪差不多,山里的女孩,就像那林子里的百灵鸟一样,活泼自在、灵气天成。那年她 18 岁,亭亭玉立,特别温柔,闲下没事经常上林场找我玩。

每次她来,见哨所还没做卫生,就主动拿起扫把、抹布帮我们打扫;看到我们的衣服破了,她就穿针引线,为我们缝好。虽然她好像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可是时间久了,大家渐渐也看出来,她就是为了我过来的,其他人只能算个“搭头”。

每次见到我和小玲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,林场其他的小伙子就开始起哄:“小玲,你和我们晓铁,可真是男才女貌,绝配!什么时候喝你们的酒啊?”

听到这些调侃,小玲就会走快两步,脸上露出娇羞的绯红,很不好意思地反驳:“讨厌,没有的事!”

其实我对小玲也很有好感。她活泼的个性深深地感染了我,跟她在一起,我的话就特别多,人也很活跃。我跟她说和师傅在绝壁上采药的惊险,说师傅那把神乎其神的二胡,还跟她讲我跟着师傅一起“斗地老虎”的故事:“地老虎是一种害虫,春秋两季,柑橘发芽结果,地老虎就会从土洞里面爬出来,把新芽吃光,太可恨了!可是师傅不让我们用农药对付它,因为农药有毒,对我们人也会造成伤害。”

“那不用农药,你们怎么办呢?”小玲有了好奇心。

“师傅教我们用土办法。我们在柑橘下面铺很多干草,地老虎白天不出来,晚上才跑出来吃新芽,吃饱了就往干草里面钻。到了第二天白天,我们把干草一掀开,就能一网打尽!”

小玲听得入了神。她是个很好学的姑娘,经常问这问那。所以我们一聊会聊很久。

但是,那时候我却不太敢捅破这一层窗户纸。

我有几个顾虑,一方面,爷爷是肝癌晚期,我的生活补贴几乎都拿去给爷爷买药和补营养了,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可以谈恋爱;一方面,小玲是个好姑娘,而我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好,我也不忍心让她跟我一起受苦。

更关键的是,那时候我心里已经萌发了一根藤蔓,它不断向上生长,向天空延伸。那是我的理想,它触摸到天穹的时候,会化作飞鸟,在广阔天地间自由翱翔。我早已对自己发誓:先立业,后成家。所以,尽管那时小玲非常热情主动,但我没有接受她的橄榄枝,两个人就像朋友一样,如水般清澈地相处。


-4-

有一次,小玲又过来找我们,邀请我和师傅到她家吃饭。

桌子上有我喜欢吃的水煮花生米、咸鸭蛋、萝卜丝炒瘦肉等农家小菜,非常丰盛。小玲爸爸举起酒杯向师傅敬酒,感谢其为他治好伤病,同时他也向我敬酒,说了些鼓励的话。我们边吃边聊着,天色渐晚,农户人家点起了灯,月亮升起来了,村庄静静的。

我和师傅道了谢,起身告辞。小玲把衣服一披,一定要送我们回林场。

忙碌了一天的世界,现在安静下来。师傅看出小玲的心事,找了个借口走了岔道。月亮从云彩中出来,皎洁的月光把山间的小路照得雪亮雪亮,耳边只有青蛙的吵闹声,我们之间聊天的内容,早已被风吹得远远的。

到了我们哨所的门前,我问小玲要不要进去喝杯水,她摇摇头说,时间不早了,不打扰大家了。说完这个,她欲言又止,似乎在期待我说些什么。当时我心中有种强烈的冲动,希望紧紧地抱住她,然后告诉她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但最后我还是强忍住,只冲她挥挥手:“夜深了,路上注意别摔倒了,注意安全!”

她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变淡了,但依然微笑着,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,这种感觉从未有过——很快乐、很幸福,却又很空虚、很失落。

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,送走小玲之后,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

我听着雨声更加难以入眠。刚才我和她之间那段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,其实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。认识小玲就是在狂风暴雨的夜里,她前来求助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又是在这样一个雨天,我和她之间的缘分,也被雨水洗褪了。

也许我还不懂得爱吧!我完全想不到,那个只身一人回去的女孩,心里会有怎样的遗憾和感伤。

那天,宿舍里的灯光清寒冷淡,把人影照得特别孤寂。思念变成了我心里的一根线,若隐若现,无法捕捉。

-END-

选自 | 《黄泥坡上的追梦人:徐晓铁人生回忆录》

作者 | 徐晓铁

题图|《爱的迫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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