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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成·美术史上不朽的寒林

手机游戏库 2022-11-24 18:36:29 游戏攻略 80 阅读


五代末年,北宋初建,南唐、后蜀尚在。淮阳的客舍中,每日都有一人坐在窗边饮酒。

他的个头不高,总是身着布衣,腰悬一根发旧的玉带;头发简单束在脑后,斜插一根木簪,从背后看去像一位游方的道士。

客舍之中,他很少与人交谈,也不怎么走动,大多数时间里,他只是坐在窗边饮酒,喝得很慢,有时端着酒杯定在那,眼中一片浑浊,久久凝望云天。

坐在他不远处的人,能在他举起酒杯时,看见袖口溅满墨迹,或者偶尔从里头露出几只笔杆;有人好奇而去打听,则听闻此人的画技堪称绝世,但从不见他动笔,只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渡过漫长的白昼。

至于极少极少见过他作画的人,皆自诩见证过神迹,他们悻悻地说:只在落笔的时刻,他浑浊的眼神瞬而清澈锐利,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;下笔的瞬间,满堂风物刹那变得冷峭肃杀,绢素上一片寒邈,几乎无人不被震慑。

“他姓甚名谁?”有人问道。

“李成,李营丘。”知者答。

“他又所画何物?”问者再问。

“寒林平野,一片云天。”知者再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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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生】

李成的人生,犹如从夏末开场,至深冬结束,没有经历过春天。

他有着显赫的出身,祖父李鼎是宗室后裔,父亲李瑜任青州推官;又有深厚的家学,自幼博通经史,少年便气度不凡;更有满腔抱负,志向磊落,意欲入仕为官以力挽狂澜。


但他命不逢时,恰好生在唐末的烟云中。晚唐之际,神州云扰,乱世秋风里,不可一世的王朝土崩瓦解,迅速分裂为十数个政权,中原陷入无边的战火,科举中断、无处举士。李成的家道日渐衰落,才华亦无处施展,仕途更早早夭折。

他好像一只年轻的雄鹰,还未及伸开翅膀,已然失去了天空。只有自放于山水、寄情于诗酒,在孤傲中暗自等待时机。

然而,现实于他却只有不断的下行与失落。显德六年,李成应好友王朴之邀前往后周都邑东京,后者有意举荐他任世宗柴荣的幕僚,但当李成意气风发地赶往东京,王朴却不幸亡故,令他入仕的理想落空;

又过去五年,乾德元年,他应陈州知州卫融之邀前往淮阳,待他抵达时,卫融已调任舒州,入仕的理想再一次落空。

此时此刻,他已是年近半百之人。终于不再怀抱希望,每日痛饮沉醉,偶尔作画,笔下只有寒林。


· 李成,字咸熙,唐王朝宗室后裔,祖籍长安。他的祖父李鼎在唐末为官,任国子祭酒、苏州刺史,因此侨居吴地。梁王朱温篡唐建梁后,苏杭等十三州割据为吴越国,李鼎以宗室之身,又有祭酒之职,为避祸举家迁居益都营丘。至后梁贞明五年,李成在此出生,所以宋人也称他李营丘。——《观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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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画格】

李成的画技有多高超?

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云:

画山水唯营丘李成、长安关仝、华原范宽,智妙入神,才高出类。三家鼎跱,百代标程。

刘道醇《宋朝名画评》云:

精通造化,笔尽意在,扫千里于咫尺,写万趣于指下。思清格老,古无其人。

元代汤垕的《画鉴》亦云:

宋世山水超绝唐世者, 李成、董源、范宽三人而己。尝评之:董源得山之神气、李成得山之体貌、范宽得山之骨法。故三家照耀古今,为百代师法。

拥有如此高超的画技,李成的人生即便不入仕途,也应备受时人的推崇,足以跻身上流,但他却说:

吾儒者,粗识去就,性爱山水,弄笔自适耳,岂能奔走豪士之门,与工伎同处哉?

我天性喜好山水,以画与之交流,怎能成为豪门的拥趸自贱身份呢?——这种魏晋遗风般的清高个性体现在笔下,形成了他极高的画格:用笔毫锋颖脱,物象不染尘俗,始终被视作宋代典范。

· 李成善属文,气调不凡,而磊落有大志。因才命不偶,遂放意于诗酒之间。又寓兴于画,精妙初非求售,唯以自娱于其间耳。——《宣和画谱》

这种高格既源于他的清高,也源于他对绘画的追求。自五代始,画家们所追求的不再是将物象于纸绢之上再现,而是用一支笔捕捉自然的本真;

此行的目的源于信仰的改变,随着大唐陨灭,服务于宫苑、宗教的人物画逐渐没落,自然主义蔚然成风。人们将目光从自身与神明中收回,投向更加广大的自然,山水、花鸟因此勃然而兴,中国艺术迎来真正的高峰。



·五代画家黄荃所画的《写生珍禽图》体现出他对自然超越唐人的深入观察

与此同时,因为人物画的式微,唐人对绘画“写形”还是“写神”的争论销声匿迹,转而投向“写实”与“写意”的议题。李成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作画,他所继承的是五代巨擘——荆浩的衣钵。

·至本朝李成一出,虽师法荆浩,而擅出蓝之誉。——《宣和画谱》

作为宋代山水的开派宗师,荆浩力图在画作中表现物象的“真意”,而非单纯的写实。他主张:绘画在于发掘自然的规律——即自然的“理”;进而表达自然的本质——即自然的“意”,最终产生的是外在与内在的结合,呈现在画面上予观者感受和体会——即自然的“意境”

正因如此,李成与他的老师、以及他其后所影响的百代画师一样,致力于“以画造境”,他所造的“境”来源于他的内心——荒寒凄清、旷远萧条;而他造境所使用的物象,被称为“平远寒林”。

李成画平远寒林,前人所未尝为,

气韵萧洒,烟林清旷,笔势颖脱,墨法精绝,

高妙入神,古今一人,真画家百世师也。

——王辟之《渑水燕谈录》



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小寒林图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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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寒林】

什么是寒林?

阮籍曰:孤鸿号外野,翔鸟鸣北林。

是长天一声雁唳,是北林一片鸟鸣;

杜甫曰:古城疏落木,荒戍密寒云。

是荒城被落叶铺满,是远山被寒云遮蔽;

不妨闭上眼睛,设想站在无垠的旷野中,身边只有肃立的古木;

坐究四荒,云天低垂,远山绵延,仿佛万古如斯;

一阵风来,草木摇落,转瞬又陷入凝固一般的沉静。

置身这样的风景中,心情会如何呢?

孤独?寂寥?畏惧?还是“念天地之悠悠、独怆然而涕下”?

无论如何,那一定是迥异于俗世的体验、是一次涤荡人生的经历,也许会顿生感悟、撼于自身的渺小、生命的短暂、造化的永恒,正犹如李成所营造的画境。

李成的寒林,后世无人出其右;



澄怀堂美术馆藏《乔松平远图》

这一幅是他的《乔松平远图》

画面上,近处描绘了一组坡石、几股流泉,上面生长着两株耸立的古松;

由松下向远处平望,原野铺陈而去,隐约可见蜿蜒曲折的水迹;

在它的尽头,远山浮现在迷蒙的烟霭中,若隐若现、错落连绵;

画中所有物象,都是清冷的。

枯木予人世事沧桑、荒野予人天地悠悠,云岚起伏带来几分萧索,寒枝参差更触动一种凄凉,这些物象引发了观者的感情——它们仿佛与时间隔绝,近乎某种永恒。

又源于画家对自然的深刻观察,画面完全隐去了人工的雕琢,视之近乎凝固的风景之中,仿佛能看见松枝的微微摇曳、水流的潺潺不息,孕育着微妙而克制的生机;

同时,挺拔的松干、逶迤的平坡分别在纵横两个维度撑开视野,由远及近的水流则暗示荒野的遥不可及,近处厚重的磐石更与远方虚幻的云岚形成对比,空间被拉伸到极限,体现出画意的卓绝。

于是,在不朽的风景中,观者看到的正是自然苍凉的本质、剥去了植被、动物、人烟、一切短暂易逝的物象,这本质照应着观者的心境,骤然荡生出:“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”般辽远的诗意。

不难想象,当观者面对这幅高达两米的巨大画轴时,是如何身临其境地、感慨于它旷远的意境与自然的气息。

步寒林以凄恻,翫春翘而有思。

——晋·陆机


大阪市立美术馆藏《读碑窠石图》

同样堪称寒林杰作的,是藏于大阪的《读碑窠石图》

画面上,荒野平坡迤迆,寒林古木嵯岈,林中凄凄然立一尊古碑,碑下寂寂然见一位观者。物象疏朗,笔墨简淡,绝称不上丰富多姿,全然一副悱恻萧条。其中,李成并未刻意营造空间的辽远,而是着力于描绘萧索的气氛,引发苍凉的感情。

这一幅的高明之处,是怀古的情愫。

犹如西方对遗迹与废墟的热爱,中国人的怀古,往往寄托于石碑与寒树——前者承担对历史的记述,后者仿佛成为废墟的投影——历朝历代,人们以诗歌传诵、以绘画再现、表达着对历史的态度、试图连结“此”与“彼”的距离;

一如李白“我来圯桥上,怀古钦英风”,不过是一次登桥,仿佛便穿越时空,与张良相见;

又如苏轼“大江东去浪淘尽”,赤壁的一场夜游,似乎便连通古今,坐视三国恢弘的争雄;

又或者说:一切欢声笑语、幸福快乐,都不过是此刻的;失落、挣扎也不过是一瞬的。一旦把个人的生命放进历史的长河中审视,仿佛所有的物喜与己悲,都平淡如一次呼吸;但正是一次又一次的呼吸,组成了漫长的历史,正是一次又一次的新生与消逝,才迎来此时此刻。

——想到这里,怎能不感到苍凉与悲慨呢?又怎能不感慨于自身的短暂与光阴的漫长呢?!

因此,怀古的内核,是在永恒中照见转瞬即逝的自己,在无垠中认识有涯的人生,它恰恰与寒林平野的意境汇入同一条河流,而《读碑窠石图》则成为它们的交汇;

画中,寒林古碑、西风瘦马,以“惜墨如金”的淡薄墨色晕染,犹如笼罩缥缈烟气;

枝干用宛如蟹爪的笔法勾勒,虬结嶙峋、参差交错,强调它们峥嵘的姿态;

孤独的过客悄立其中,他正微微仰首注视古碑,好似若有所思;

他既是画中过客,亦成为画外观者的投射,试想他注视古碑的身影,难道不恰是注视着画作的我们吗?

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

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。

——唐·陈子昂

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乔木图》

在今日的我们看来,李成画中怀古的情愫,应运于他高旷的人格而生,背后源于儒士与时代的错位,也许正是他的不得志,像催生了《幽州台歌》一般催生了他的寒林与平野;

而与他生活在同一时期的其它名手,如关仝、巨然、赵幹、郭忠恕等等,都未能在画中流露出像他一般超越时代的哲思;

但是,李成的画格又不止于此,不止于平野寒林,还有他集五代诸家大成的高超技法、与通过苍凉笔墨描绘的峻岭崇山。


纳尔逊·阿特金斯博物馆藏《晴峦萧寺图》

《晴峦萧寺图》,另一幅被归入李成名下的神作。

虽然幅中追求高远的画意,有违于李成“寒林平野”的特征,但它完全可能来源于李成对荆浩与关仝的传承、以及对自然更高更远的追求。

·李成画师关仝,凡烟云变灭,水石幽闲,树木萧森,山川险易,莫不曲尽其妙。——《图绘宝鉴》

画面中,寒林肃杀、飞泉侵天,旅人跋涉在途,佛寺掩映林间;如海浪般涌起的岩崖之后,晴峰拔地而起、巍峨耸峙;透过山峰间的缝隙,远处群峰渺渺,静立在萧疏的气象之中。

·成之为画,精通造化···峰峦重叠,间露祠墅,此为最佳;林木稠薄,泉流深浅,如就真景。——刘道醇《圣朝名画评》

在这幅画里,李成所展现的,是他看待山水的态度。

山峰在他的笔下,仿佛一座巨大的丰碑,屹立在画面后排,俯瞰脚下峥嵘错综的寒林、行色匆忙的旅人;

后者正试图前往一座寺观,它坐落于画面正中,似乎是一处归所,代表着人类的营造——但它根本无从撼动山峰的庄严伟岸,安置于中央只能衬托出它的渺小——面对高耸的群山,一切人工都显得微不足道。

在李成的世界里,山水代表着绝对的崇高、巍峨、无可比拟,他像崇拜神明一般崇拜山峰,反复印证着造化的广大与人的渺小。但这并非他的独创,他的老师荆浩同样以此作为追求,在《晴峦萧寺图》中,无处不见李成对荆浩的继承:


《晴峦萧寺图》、荆浩《匡庐图》与敦煌榆林窟壁画

首先,与荆浩的《匡庐图》相同,《晴峦萧寺图》采用了金字塔式构图,以主峰作为视觉核心,强调向上的劲势,以求获得极尽崇高的感受;

其次,画面的宽度上,它们都像隋唐经变画一样缩小前排景物、放大画面中部,推远后排景物,以达到更宽广的视觉效果;

再次,山峰的用笔也与荆浩相似:以有力而富变化的线条勾勒,皴擦出山的质地与转折,只是皴法显得更短促而密集——这种形如雨点的皴笔后来被范宽所继承;

画面中近处的岩崖与寒林,则留有荆浩弟子关仝的影子,在《关山行旅图》中一样能够找到岩崖、寒林与野店的组合。但李成的树木显得更加精妙,出枝繁复而不失条理,姿态多曲而毫不作态,复杂中显出规矩,规矩中显现自然。


·《晴峦萧寺图》与关仝《关山行旅图》局部

身处五代,气格俱高的李成无理由不渴望描绘高远意境;师法荆关,他也不可能回避中峰鼎立的构图;《晴峦萧寺图》或可作为连结荆浩、关仝与范宽、郭熙的纽带,它所流露出的崇高,亦不妨令今人以此畅想李成对造化的景仰与追求。



台北故宫博物院藏《寒林图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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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尾声】

公元967年,这一年,顾闳中在江南画下《韩熙载夜宴图》,李成则醉死淮阳客舍——这位传奇一般的文人自始至终保持着神秘——即便是死,也死得那么桀骜不驯。

可他真的死了吗?

生于五季乱世的他,经历了跌宕孤独的人生,终结于北宋建立的第七年。但他仍然被称为北宋画家,因为他在画作中展现出非凡的独创性,以及对北宋整个时代画风的开启。

他最重要的传人郭熙,在北宋中叶成为画史的又一座高峰,他的画风也因此被称为“李郭画派”为后世传承;


故宫博物院藏郭熙《窠石平远图》

十一世纪,李成的画名更盛,影响遍及整个中国,东至高丽、南达大理、向西远逾河西走廊之外,甚至在两百年后随着元人的扩张传至波斯与土耳其;

如今,每一位学习山水画的人都无法避开他的名字,无数人有感于他荒寒的意境,在画中寻找他的影子;

最终,他成为了一个符号,象征着寒林的平野,象征着荒寒的意境;

而他清高的人格,仿佛藏在后世的每一幅山水之中,永载史册,光耀万世。

标签:自然 不朽 美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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